2014年4月20日 星期日

4/21 我們該不該談政治?

最近因為太陽花運動的關係,讓許多教育界和文界的知名人士跳入戰場,發表自己的政治理念,更有教授級的學者表達自己的立場。有些甚至還變成考題XD(不引用了,請自行估狗李茂生教授的神奇考題)

跳脫那些鬼打牆的藍綠統獨問題,我今天想問的是:教育和藝術創作到底該不該牽涉政治?

在回答自己的問題以前,我想應該先稍微談一下政治的定義。"治理眾人之事"應該是個耳熟能詳的定義,不過我更喜歡以下這個:
“Education as a specifically human action has a “directive” vocation, that is, it addresses itself to dreams, ideals, utopias, objectives, to what I have been calling the “political” nature of education. In other words, the quality of being political is inherent in its essence.”
"教育是一種人類特有的行動,它是種具有引導性質的職業。也就是說,教育導向的是夢想,理念,理想世界,和某些目的。這就是我說的教育的"政治"本質。換言之,教育的本質就是政治性。"(出自保羅‧弗雷勒遺作"自由的教育" p.100)

在這個定義裡,什麼是政治?一切有關人與人間的不公平,不正義是政治,因此舉凡性別、種族和階級的差異都是政治。
什麼是政治?一切關於人類對美好社會的希望,對人類基本權力的追求,與對自由、民主、正義的理想,都是政治。
政治無所不在,因為這些就是存在於我們人類社會中每天經歷到的一切。我們會對社會的亂象感到傷心,會對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對待感到憤怒,都是政治的一部分。因為我們的比較基準,和我們對世界的期待都指向一個目標:我們心目中的理想世界。

但是我們好像常聽到這些話:
"教育應該秉持中立原則,請不要在課堂上討論政治。"
"我的創作是純藝術,不要用色情或政治的眼光批評。"
這樣一來就很奇怪了,才說教育的本質是政治,現在又說不要碰政治,那教育的本質又是什麼東西?

有的人會說:啊,是因為對政治的定義不一樣啦。Freire的定義這麼廣,法律的政治定義是說不能碰敏感議題,當然不同囉。
是嗎?
因為我是教育所,所以還是從教學來看吧。
今天假設學生問我  "老師,太陽花學運到底在吵什麼?"
我的回答能不政治嗎?
我一旦回答就會有某個立場,而那個立場會基於我對理想社會的期待來決定。那麼我的回答不就一定有政治性了嗎?
要做到政治中立的無菌室,只有一個回答有可能:
"這個我不想談,來上課吧。"
"你們在學校裡學的都是知識,和政治無關。"

"我的作品是為藝術而藝術,沒有別的目的。"
聽起來很有異曲同工之妙吧?

今天是復活節,我和教會裡一位英語系大學部的同學談到教學的事。他是位拉丁裔美國人,他說他要用Hip-hop 為非裔和拉丁裔的學生進行文學教學。他希望他未來的學生能從這些政治反諷的創作中,抵抗社會的不公,挺身為弱勢族群發聲。
他不是第一個要用藝術對抗體系的人,但他的問題卻讓我深思了。

"你們台灣流行音樂沒有對社會的批評?那你們的流行音樂有什麼?"
我說,大概是愛情之類的。
我對自己的回答感到很震撼。因為同樣的問題可以繼續延伸:
"台灣的文壇不討論社會議題,不關心弱勢族群,那這麼這些文章都在寫些什麼?"
"台灣連社會科教學都不敢談論時事,連法律系都不敢碰政治議題,那學生怎麼知道要如何解析社會上發生的事?"
對此我只有一個推想,就是我們雖然已經走出歷史陰影,成為民主國家,但我們的民主素養還不足以導向自由。我們很怕被迫選邊站,很怕被某些族群歸類,所以我們就"為教育而教育,為藝術而藝術"全都搞傷春悲秋的後現代文學,全都搞藝術性很高但正常人完全讀不通文句的作品,全都關心自己遭遇有多悲慘,全都搞私小說去了(啊,得罪得罪。)

我們忘了什麼?
我們忘了文學與教育的力量來自對理想社會的期許。
我們忘了文學與教育的力量來自對社會正義的追求。
我們忘了只有人類本質與人類尊嚴超越藍綠統獨。然後我們以為吵贏藍或綠就好了,我們以為喊統一或獨立喊的很大聲,就可以改變我們沒有國際觀、沒有文化競爭力,虧待自己人民還沾沾自喜,目光短淺只看島內,對某些國家彎弓哈腰,對某些國家又種族歧視的事實
如果這些不是政治,還有什麼是政治?
Hammer美術館牆上標語"現在你們不該把對方搞瘋"
此展覽是60-70s一群藝術家透過作品對當代
性別,階級與種族歧視的批評(這次圖文終於有關了)

2014年3月7日 星期五

出外蒐集題材(並不是)

......其實是因為要趕論文所以沒辦法更新。
嗯......雖然平常好像也沒什麼在更新啦。
絕對不是沒工作喔!
越講越心虛...

2014年2月22日 星期六

2/23 所謂"藝術工作"

這篇不太像是抒情散文,純粹是心血來潮打的一些"個人經驗"。當然,其中也有一些是別人的意見,我引用時會附上APA

其實我很猶豫到底該不該談這些,因為某些事實說出來滿打擊人的,但不說出來就是資訊不公開,可能會導致很多人誤入歧途。
"靠寫故事賺錢真好,既能滿足興趣,又有薪水。"好像是大家對作家的一致認定。
"我從小就對寫作有興趣,要怎麼樣才能成為作者呢?"又是一個中學生常面臨的問題(作者可以代換成其他職業啦,像是漫畫家)
"出書以後慢慢就會有名了,真好。"這也是另一種聲音。

        雖然這樣講有點黑暗(真是不好意思,現在你們知道我是個負面能量強大的人了),但以上常聽到的評語可能帶出的回應都既辛酸又複雜啊。
        第一是靠寫故事賺錢作為志業---我想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臺灣是絕對不可能做到這點的,就算你聽過有人賺了錢,那也是少數案例。多數人寫故事賺不了錢,或者倒過來,有人賺了不少錢,但根本不是為了興趣在寫。前者的理由應該不難猜,就是因為臺灣文字創作者(其實是所有藝術創作者)的薪水都少到悲慘的地步。我知道有些人會把這點怪到出版社頭上,但這不是我的作風,因為我覺得出版社其實也是這整個不健全系統的受害者。受到書本最高"不能超過500塊,不然大家寧可看盜版或不買"的潛規則影響,臺灣出版社都是在苦撐。所以說,作者和出版社的關係應該是戰友同盟,而不是其他商業領域的雇主勞工。
        還是來算算作者收益吧。
        作者的薪水有兩種算法,一種是照字數算錢,一種是版權算錢。版權的話看出版量,但台灣市場這麼小,一刷本數自然不可能像美國之類的一下就五千或一萬起跳。為了簡化計算,還是用字數算錢好了。假設一字一塊,一篇小說就算有十萬字,那麼也就是十萬元。但一篇十萬字小說會花作者多少時間呢?
        草稿:順利的話會花掉至少半年,一天寫得快的話兩千到三千吧,但寫過論文的人都知道,實際一定會低於這個數字很多(哈哈哈)。更不要說國定假日天倫同樂的美好時光,自然是罷工狀態,所以半年真的是"非常順利"的情況了。
        校稿:草稿其實不是最難的,真正花精神和時間的是校稿。以我自己的情況,校稿花掉的時間至少和草稿等同,有時碰到大變動(好比你覺得某個劇情接不順,某些人的出場要改變),那校稿的時間就還要延長成兩倍。校稿絕對不是改改字,抓抓錯字而已。有時候比較像整骨,要把所有的劇情都順過一遍。不過我還不是最極端的,因為在上Virginia老師的兒童文學課時,她請來的那個作家為了改一句話改了36次(而且每次都要她老公讀一遍)。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我們(作家)同好會裡還大有人超過這個次數。"
        所以我用一年來算應該算快了吧?
        一年十萬塊收益(這是非常好的情況了),這絕對比所謂的2.2少吧!也就是說,作家如果光靠出書的收入,是遠低於臺灣最低薪資的。
        這已經不是夢想能不能填飽肚子的問題了,現實就是,臺灣作家絕不可能光靠這行就活下來。
        我看過有人在網路上說作家只要有筆就能寫,比其他工作的門檻要低,更為輕鬆。
        嗯,也許對某些人是這樣吧。但對我來說好像不太輕鬆。因為我還沒計算情緒成本,時間成本和精神成本下去呢!就像演員一樣,作者就好比導演,要進出許多角色的心靈,當然一個不小心也會發生出不來的情況。這種精神成本沒有勞健保,別人可不會算入考量唷。

        再來順著談會不會有名吧。嗯,其實要給個簡單的答案的話:依我的了解,不會。
        事實上是,寫作本來就不該是為了名氣,要出名怎麼不去搶電視新聞的鏡頭算了?
        矛盾的是,作者又很需要名氣。今天務實點說,一個作家的名氣就是他的品牌。換個角度想,如果讀者-消費者對一個新品牌沒印象,又不想踩坑,不也是會上網查評價之類的嗎?所以就我的觀點,名氣不是目的,但和薪水一樣絕對都是作者要考量的。
        不過我會把這兩者排在社會道德責任之後就是了。因為我念教育系,又是超機車的研究生嘛!
        但回歸正題,出書還是不保證你有名。你花費腦力,時間和精神的創作很可能乏人問津,還比不上一本日本漫畫單冊的銷售量。甚至得獎也不能擔保什麼,大家都知道,臺灣獎項已經氾濫到詭異的地步了,評選機制又非常的......嗯,有趣(大家都知道的)。
        外加臺灣讀者不會把臺灣作家和外國作家放在一個平衡桿上比較。外國作家通常是"檔次比較高"的領域,不分所謂純文學(這分類真的很詭異)或休閒讀物。臺灣很多作品是處在"看在是國產份上,無聊翻一翻好了"的狀態。
        所以你要是聽到身旁的人完全沒聽過你出過的書,也不要太驚訝啦。換句話說,出不出書得不得獎,也不需要一直強調。
        因為真的沒那麼多人在意。適當介紹,偶爾當茶餘的話題。全力投入作品品質才是上策。

        所以碰到對寫作有興趣的人,到底該不該鼓勵他們走進這行呢?
        大家可能發現,我講了這麼多,都還沒說到真正寫作能力和技巧的部分。那些要是談起來又是一堆,限於篇幅,我只給一兩個簡單的結論。
        1.作家是很靠負面能量生產的職業。要有精神方面的準備。
        2.門檻也許沒那麼高沒錯,但大多數的人都撐不過煎熬期。就算撐過,成功也可能維持不久。
        3.技巧可以鍛鍊,但要出異於一般的作品,有某些寫作能力是練不出來的。這其中包含了天生的部分(好比想像力和思考連結力),以及後天的能力(你的人生歷練,對社會的掌握度,運用所學理論的精熟度,素材資料庫的大小,和觀察力等等。)
        因為那些真的練不出來,所以不要迷信寫作補習班之類的。至少如果你的目標是小說家,最好別靠所謂"文壇定律"。
        不是小說就不用技巧,不,小說需要非常多寫作技巧,包含劇情安排,節奏速度,人物掌握都是。但技巧只是基本盤,有更多東西是發生在紙筆之外的。完全考驗你對生命體悟的深度和掌握度。
        雖然不少人主張私小說,但我的觀點是,如果越把生命放在社會關懷,越少把焦點放在自己身上,你的小說強度就越強,觀點就越多元。
        啊,結果還是沒回應到底該不該鼓勵嘛。
        我還是保留答案吧。反正如果有人能承受以上金錢,精神,時間,甚至人際之類的考驗,自然會出線的。
大家要一起努力唷!為臺灣的未來加油!
(理所當然和本文無關的圖攝影於紐奧良)

2013年12月3日 星期二

12/4 一個人

我以前不太相信距離可以改變兩個人的感情,現在我開始相信了。

大家都需要有人關心,但在臺灣時,關心是很容易的。沒有時間,空間的阻撓,被親人,朋友擁抱是這麼習以為常。所以我們只需付出口頭上的關心,很淡薄,但是很親近的,問候對方"最近過得好不好"。
雖然有些人覺得,就算嘴上這麼問了,實際上也是多餘。因為過得好,早就看出來了,過得不好,好像也輪不到自己來分憂解勞。很多時候,我們對於別人的不幸是無能為力的。

到了美國,情況就不同了。
我的親友還是用以前在臺灣的那種輕描淡寫的關心...他們只有在出某件大事時,才會稍微問一下最近怎麼樣。平常各自過各自的生活。
如果我們還生活在一起,過各自的生活是合理的,因為你還是會知道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但如果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生活上的交集,那麼你還能這麼了解我嗎?
很快的,我身邊應該最了解我的人開始不知道和我談什麼話題。
很快的,我發現他們關心的事總是一些已經結束的事。一些已經不是問題的問題,總是舊事重提。
我不是沒有注意過,已經三個月了,除了頭一個月有接到親友打網路電話(不超過三次)以外,我再也沒被動的收到任何聯絡。
我只能主動聯絡他們,聯絡你。
而你,居然還不耐煩的問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沒有重要的事我就要掛斷了,我很忙,很累,沒空關心你。)
你要我說什麼呢?說我處理人際關係很累?說我事務多到處理不完?說我耽擱了很多既定的進度?還是說我從來沒有被關心?
所以我說,沒有。
(那麼很好,我也不想講廢話。)
(每次你講那些在異國發生的事,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知道你們喜歡聽好話但好事其實很少發生。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在異國,我遇到了一個關心我的人,那麼事情會怎麼發展?
"我不想打電話找你,因為我知道你很忙很累。"這是你們的藉口。
"我不知道留訊息做什麼,就算留了,你也不在線上,也看不到。"這也是藉口。
我說這是藉口,是因為每次都是我主動打電話聯絡你。
因為我知道你很忙很累,需要有一個人關懷。
而且我知道把責任推給別人,自己才不會感到愧疚。

有時候我懷疑自己住在遙遠的南極因為我永遠都沒辦法被你們"聯絡到"。
我好像住在沒有電子郵件沒有臉書沒有及時通訊的國家,因為你們都把問題推給時差。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們免於承認"我對這個人其實一點也不關心"也好,至少你們釋懷了。

我對人性的矛盾面了解得太多,這讓我的生活過得很複雜也很痛苦。

所以也許因為距離改變關係的兩人都是太愚笨了。
他們以為彼此很近,但明明就是遠了。

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11/26 沒有壞人的戰爭

http://www.insidehighered.com/news/2013/11/25/ucla-grad-students-stage-sit-during-class-protest-what-they-see-racially-hostile

這是一篇很長的文章,裡面有目前我看到最詳細的事情經過。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這麼詳細的內容,這肯定是當時坐在課堂裡的人親口說的。但那個人是誰現在也不重要了。總之,我想談談這件事的兩個主角,我的老師Val,和我的同學Kenjus。

Val是個八十歲的長者,白人,美國人。他是比較教育界非常知名的學者,當過世界比較教育學會的會長,是"比較教育"的編輯,還是好幾個國際研究的主持人。
但更重要的是,扣除這些嚇人的頭銜外,他還是一個對待學生極好的老師。
我第一次碰到Val是在博一必修課的時候。我記得那時候發生了一些小插曲,當他要撥投影片時,我幫忙按電腦播映。得一直說"next"真的太麻煩了,所以Val就開玩笑地用手比轉圈圈的動作。我看了覺得這老人家挺可愛的(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頭銜),還會用這麼年輕的「術語」。但我記得Kenjus他們下課時就問了一句我當時聽不懂的話。
「剛剛老師那樣做你還好吧?」
我說:啊?
「他用手勢趕妳啊。」
我說,沒有特別感覺。
在臺灣,和很親近的師長之間我們有時也是這麼鬧著玩的,打打頭啦,拍拍手心啦。其實當學生的還滿喜歡這些小動作,因為那樣好像我們又更親近一點。
總之,Val就是這樣一個讓人親近的長者。我後來又選了他兩門課。在這兩門課裡,他很認真的聽每個學生的報告,有時全班都睡著了(或上網了),就只剩他一個人專注的聽。他很富有好奇心,總能從一些特別的角度裡發現問題。我印象很深的一次,是我們在比較教育課堂上討論「基督教葬禮」中該有的儀式。他不怕學生挑戰,事實上,他還滿歡迎學生挑戰的,記得又一次,我在另一堂課提出了一個敏感問題,他也見招拆招的回應了。
我問的問題是:我知道國際教育滿重要的,但教育經費就只有這麼多。如果我們拿錢去救濟第三世界國家的教育,那麼用在自己國內的教育就少了。這樣對國內的弱勢族群不是不好嗎?
他反問:那麼,我們就不該幫助其他國家的教育了嗎?
他是一個很認真的老師,雖然私下跟學生輕鬆,打打鬧鬧,但在學術方面非常嚴謹。299這堂課裡,我交的報告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從文法錯誤,到論述語氣,甚至連句點和逗點,他都非常講究。
要我給Val一個評價的話,我會說。
如果這樣的老師不能算好老師的話,這世界上就沒有好老師了。

Kenjus是我進UCLA認識的第一個人。他是非裔美國人,在學院裡教書,他很年輕,熱忱,對人沒有心機。當我在第一堂課受到多元種族的驚嚇時,是他第一個跟我講話的。
他知道我剛來到這裡,英文幾乎不太能講,沒有自信,焦慮。那時其他同學看起來都已經很適應美國這個大環境了,只有我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那時候,是他和Nicole他們邀請我這個陌生人加入小組報告的。
我記得那時我說,我其實做什麼主題的報告都沒意見,如果你們要做某個主題,我配合就是了。
但他們說:「不,每個人的意見都很重要。如果妳不了解我們的主題,我們就換一個主題,換成大家都可以參與的主題。」
所以我們就真的換了一個主題,後來還做出一個三十分鐘的種族加留學議題的影片。
Kenjus是一個很專注研究的人,他對於種族議題非常的投入,他把研究當作生命一樣的經營。在質性研究時我們同堂,我還記得,那時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那堂課的指導Dr.A(她也是一位值得一提的好老師,但日後再談)要我們練習現場觀察,兩人一組以後討論結果。那次我和Kenjus一組,我們到教育所旁邊的咖啡廳觀察。
我記了很多資訊,包括幾點幾分,幾個人進來,幾個人離開,現場的氣氛,擺設,男女性別,對話,動作,某幾桌在用電腦,某幾個人在閒聊.....
「但妳看,妳完全沒有記到種族!」
他說了一句讓我很驚訝的話:「妳沒注意到嗎?那間咖啡廳有三四十個人來來往往,只有兩個是黑人。
當然我那時還沒完全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也許,UCLA並沒有它自稱的那麼多元。
也許,有些人根本進不了這個學術殿堂的大門,也許,有些人根本喝不了一杯咖啡。
也許,有某些地方出了什麼問題了。
Kenjus就是這麼一位真誠的好同學,我相信,這樣的人在任何文化圈中都是值得信賴的,至少在美國和臺灣是如此。

然而就是這樣的好老師,和這樣的好同學,在299課堂上成為這件幾乎擴大為全系種族衝突的核心主角。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這不是好跟壞的問題。
這是黑和白的問題。
這是一場沒有壞人的戰爭。
這是一場不該存在的戰爭。
這張就是校報Daily Bruin報導中第一張照片。這篇報導是發動299課堂抗議的有色
學生撰寫的,之後校報又陸續刊出許多另一面的聲音。
第一篇報導:http://dailybruin.com/2013/11/14/ucla-grad-students-stage-sit-in-following-recent-discrimination-report/
後續報導:http://dailybruin.com/2013/11/20/students-defend-professor-after-sit-in-over-racial-climate/

2013年11月19日 星期二

11/19 散文:不存在的多元社會

在還沒來到美國以前,我跟許多亞洲人一樣,都認為美國是世界的強國,是西方國家的領導角色。這個國家有各種寬廣的機會,多元的種族,發展成熟的自由,人權,民主。能在美國生活是很了不起的事,怎麼想都比在臺灣小小的島上要好。
但這些假象在我來到美國一年後就陸陸續續的被戳破了。
在299事件後,我更清楚的看到所謂的自由,民主,多元,對美國人而言是多可笑的諷刺。
最可悲的事,就是這些美好的字眼,讓299事件中的一群好人去傷害另一群好人,其中還包含我頗為敬重的師長
因為對有些「美國人」來說,他們根本無法認為自己是美國人。
又或者,他們被迫得否定自己是美國人。

「亞洲國家的學生像是中國,日本,韓國,他們很難察覺這麼做是種族歧視。事實上,他們不知道這些舉止會傷害到別人,因為他們沒有那種生活經驗。」
一場CIES的研討會上,報告人是這麼說的。
他說的沒錯。
臺灣在這方面上是很幸福的,因為在臺灣,種族與種族之間的差異不大。新臺灣人,原住民,閩南,客家......從外表上很難區分出不同,就算不同,也不是黑與白與棕與黃的問題。所以我們很容易建立相似的審美觀,相似的生活觀,我們很容易在視覺上取得種族上的和諧和一致性,就算在語言上,深層文化和價值上大不相同,但相近的膚色讓我們覺得彼此相通,並沒有這麼大的差異。
至少,就我在台東任教時,我們是非常和諧的。種族問題在日常生活中存在,卻不明顯。但別誤解我的意思,我不是說原住民或偏鄉孩子的資源短缺及單親,隔代,貧困的家庭問題就該被忽視,也不是說當我看到原住民孩子在痛苦的用注音符號標註英文單字,或被迫要學習他們從來不說的閩南語課文,文言文課文(然後這些課文還被冠上「本土」,「傳統文化」等對孩子而言根本無關的頭銜)我會沒有感覺。
是的,我相信那是種族議題。那是整個系統性的問題。
對於一個國家的教育,最後居然只有不到1%的弱勢族群進入台清交,然後社會上還認為那些考試可以加分,可以拿社會救助的人有特權(如果在那個情境下,你會因為加分,拿救助很快樂嗎?),我深以為恥
儘管有時看到文壇,看到政府,看到教育圈的亂象時,我都有強烈地被背叛的感覺。雖然有時候,當我看到我們這些少數熱愛這個土地,燃燒自己生命貢獻社會,貢獻國家的傻子辛辛苦苦耕耘出的一點收成被有權力的人當垃圾一樣丟棄,我真的覺得自己跟白癡沒兩樣(註1)。但我知道我們這群白癡還是會繼續愛這些孩子,因為我們願意相信他只是現在不成材,以後會大有可為。
我從沒厭惡過我的國家,或如同我的美國同學厭惡美國一樣。

「當人們說到『美國人』時,他們看起來就像你,白人,不像非裔,不像拉丁美洲裔,也不像我。」

「當我來到其他國家時,人們叫我『美國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坐在那個全部都是白人的課堂裡,我是唯一的有色人種。」

有的人認為膚色沒那麼重要?
不,膚色就是這麼重要。視覺就是這麼重要。
不同膚色的人帶來的不只是差異。還讓人感覺陌生,感覺距離,感覺畏懼
至少當我第一天來到UCLA走入課堂,看到我的同學有黑有白有棕時,這就是我的感覺。
我感覺被隔離了。outsider.

「我告訴妳,這裡所謂的多元只是一個騙人的假象。妳看到好像大家在電影裡,電視上都好來好去,其實根本不是那樣。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小圈圈過自己的日子而已,你如果是黑人,你就只會跟黑人來往,你是拉丁美洲裔的,就只會跟棕色皮膚的人作朋友。像臺灣移民,就頂多跟臺灣,香港,中國的人來往而已。」
多元文化?所有的社會研究者都知道那是騙人的鬼話。
對美國這個四十年前Black Power運動時還必須用暴力對抗自己國民的國家而言,會被世界上其他國家作為多元文化的典範簡直是國際笑話。

所以什麼是美國人?
現在我也不知道「美國人」是什麼意思了。

本影片拍自UCLA vs華盛頓球賽。
一個小問題,大家看完本文後有沒有發現影片裡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事?

註一:如果真的要我說實話,文學界是影響社會層面最深,但最沒有「投資報酬率」的領域。以我自己創作的經驗來說,每一篇文章,不管是長篇還是短篇,都修稿超過三次以上,甚至得不只一次的大幅度重寫。我稍微計算過自己的時薪,大概是台幣65元以下,連中華民國的最低基本薪資都不到。所以如果有人批評我,認為我譁眾取寵,只想出名,或者賺錢時,我就會計算這個數字給對方看(雖然目前都還沒人質疑我的樣子)。
老實說,如果不是為了改善社會,貢獻人類的未來,我真的想不到還有什麼理由可以讓創作者繼續奮鬥下去。你們也許會覺得我的理由很可笑,很幼稚,但這是事實。

2013年10月10日 星期四

在故事結束以前:關於滿月堂第一部最終章

滿月堂連載的時候第一部是故事一到故事五。所以"月亮來的爺爺"是第一部的最後一篇,之後就沒了。

不過實際不是這樣的。滿月堂第一部其實有六個故事,第六個故事是個總結型的故事,算是第一部的小收場。

我知道第一部故事六有點採線,因為裡面不只用了原本舊有的神話元素,甚至還有一點點曖昧的愛情元素。但主角們也才六年級(或看起來像是六年級)而已耶,再加上本來就有考慮到有些讀者年齡比較小的問題,所以處理得是輕描淡寫,完全不像我其他寫給成人的作品

不過故事六還是取消了,所以基本上這個故事,是個從來沒有正式刊登過的隱藏版。

我是一邊想著夏夜的秘密慶典寫完故事六的,也許它也應當就這樣消失在不合時宜的夏夜慶典裡。

寫於秋,2013年10月10日
(好一個不合時宜)

Morro Bay的景象,與本文一點關係也沒有
對了,國慶日快樂。